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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实人奉俊昊电影讲述者的一个例外

  在电影的叙述空间里,故事是最基本也是最重要的承重结构,所有其他部门,无论是服装还是布景,无论是演员还是摄影,都要依照故事的走势搭建。

  但也不得不承认,大多数人所默认的那个好故事,其实更像是一种心照不宣:过程要尽可能的曲折,而结果要尽可能的明确;所有的兜兜转转,到最后都不过是为了沉冤昭雪、久别重逢、前嫌尽释或者是夙愿得偿。

  所以,即便是电影哲人克里斯托弗·诺兰,在《蝙蝠侠:黑暗骑士崛起》的最后,也要借用管家阿福的目光告诉银幕前的观众:蝙蝠侠和猫女还活着,就坐在不远处喝咖啡。

  即便是如犟种詹姆斯·卡梅隆,在《泰坦尼克号》里,虽然不能让杰克和露丝像传说中的王子和公主一样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可依然没忘记在开头和结尾提醒观众:幸存下来的露丝一直没有忘记沉入海底的杰克,他们在精神上永远生活在一起。

  因为在2003年拍出了《杀人回忆》,老实人奉俊昊成为电影讲述者的一个例外。

  奉俊昊,《杀人回忆》工作照

  《杀人回忆》的故事发生在1986年,夏天去欧洲旅游要注意什么今天足球周末的球赛时间表。在韩国京畿道华城郡的一个稻田附近,出现了一具女尸。赶到现场的探员朴斗满发现案件并不复杂,首先明显是一个典型的强奸杀人案;其次现场留有一个清晰的脚印,这对于“双眼可以读懂人,才吃警察这碗饭”的朴探员来说,不是什么大事儿。

  但在朴斗满信心十足地向嫌疑人靠近时,类似的案件仍然接二连三地发生,被害人都遭到了相同形式的残酷捆绑和折磨。

  朴斗满先后锁定了一个智力有点问题的少年,一个性苦闷的工厂工人,以及一个从“去年九月开始就在工厂工作”但就是拥有一双光滑的手的,可无论是靠传统的审讯还是最新的DNA鉴定,他们的作案嫌疑都被排除了。

  于是,这个上了两年制学校的当地警察朴斗满,包括一个从汉城赶来、上了四年制大学的警官苏探员,面对一个又一个被害人的尸体,先后都失去了理智。

  可京畿道的雨还是不知何时就会落下,而和雨水一起出现的凶手,仍然在用一具具尸体,挑衅警方,恐吓民众。知道真相的,是京畿道华城郡连绵的雨,是纵横于旷野里的风,是金黄的稻穗,是稻穗上的蚂蚱,但风里雨里的人不知道,采摘稻穗的人也不知道。

  《杀人回忆》是一部悬疑犯罪电影,这是一种对结果上瘾的类型片。影片行进的过程,是一场凶手与警察之间不死不休的肉搏,也是一场看不到终点的智力马拉松。

  吊诡的是,只有凶手才有资格按下停止键,结束这场炼狱淬火一般的肉搏,否则,陀螺将永不会停止旋转。

  《杀人回忆》取材自1986~1991年间发生在韩国京畿道的一系列强奸杀人案。在长达5年的时间里,先后有10个女人遇害,从年龄最大的70岁,到最小的14岁,受害者无一例外都遭到变态的蹂躏。

  韩国警方先后动用30万警力,排查了3000多名嫌疑人,但直到今天仍没有查出凶手,所以《杀人回忆》可以说是对事件的一种强还原。

  之前美国导演奥利佛·斯通,硬是靠强悍到非人类的考据和缜密到变态的逻辑演算,在《刺杀肯尼迪》里为肯尼迪总统遇刺这一桩美国历史上的悬案,提供了一个逻辑上不容置疑的答案。

  所以奉俊昊没有在《杀人回忆》里指出凶手,其实是一种叙事上的选择——宏大叙事的野心:

  相对于那个具体实施犯罪的人,奉俊昊更想知道,是什么让一个人成为了罪犯,又是什么令他可以一再实施犯罪。也就是说,奉俊昊早就在影片里指出了凶手,只不过这个凶手不是具体持刀杀人的那一个,而是提供给他刀子的那一个。

  此片并不是个案,2006年的《黑色大丽花》和2007年的《十二宫》,同样改编自真实案件,也同样在影片结尾没有揪出真凶,但后两者的做法是一种艺术表达的选择。

  《十二宫》

  奉俊昊的电影都穿戴着一套类型片的铠甲:《绑架门口狗》是黑色喜剧,《汉江怪物》是科幻和惊悚,《雪国列车》是科幻和灾难,《杀人回忆》是悬疑和犯罪。

  但在类型片有限的可延展空间里,奉俊昊的电影却有着作者电影的原创性——既有对众所周知的电影公式的套用,也镶嵌了翻滚奔腾在他内心的自问自答。

  具体到《杀人回忆》里,我们可以看一看奉俊昊对一个转场镜头的处理:先是出现警方验尸时的解剖画面,紧接着下一个镜头就是肉块被放到烤盘,几个警察开始吃饭。

  这种处理既有剧情上的连续性,又暗示了社会或者说导演对当时警方的看法——一群盘踞在食物链顶端的食肉动物,吃的就是血淋淋的这碗饭。

  如果你愿意,你就可以更早一点知道,人是这个世界上最神秘莫测的黑森林,大家都仗着一种无法明确言说的本能去行走。

  现实中,韩国警方真的听从风水先生的建议,将警局大门调整到吉位,但十几年过去了,处于吉位的警局大门,并没有保佑大门里的人抓到游荡在大门外的那个凶手;影片里,探员朴斗满听从建议,去神婆那里买了几道神符,在某一个黑夜烧掉,祈求可以找到凶手,这一幕,为这部电影带来了更无奈的情感旋涡,和更深刻的凉意。

  影片开头和结尾出现的金黄的稻田、湛蓝的天空、蹦跳的蚂蚱、欢快的孩子,而在不远处,就是那个藏尸的水沟,是稻田里随时可能出现的阴影。稻田中央的小路一直延伸到遥远的尽头,那是这部《杀人回忆》物理空间上的闭塞与辽阔,也是奉俊昊最终要指向的那个世界的冰冷与闷热。

  在几乎所有的罪案电影里,警察都占据了影片的绝大多数镜头,但这些占据绝大多数镜头的警察,最终都只是塑造罪犯的道具,而《杀人回忆》是通过罪犯塑造警察——因为罪犯至今逍遥法外,所以那个罪犯可以是任何人;因为罪犯至今逍遥法外,所以警察就成了罪犯。

  这也就意味着,相对于将犯罪定义为一种个体际遇的偶然,奉俊昊看到了一种必然:它更庞大、幽深,也更空洞无力。

  最先出场的慵懒的乡下警察朴斗满,虽然只上了两年制的学校,也没有受过什么正规培训,但他有着一股无法具体解释其来源的自信:“别人说我有一双巫师的眼睛”,“只要我这么盯着看,就会看出什么。”

  影片开场是他盯着藏尸水沟看,影片最后也是他盯着曾经的藏尸水沟看,然而17年过去了,他那双“巫师的眼睛”失去了魔法,本应该早就看到的东西,也一直在折磨着他。虽然阳光灿烂、稻穗金黄,但他一直都没能从事发当时那些连绵的阴雨里走出来。

  而那个罪犯,不仅强奸杀害了当事人,也强奸杀害了朴斗满这些公务人员的信念,继而强奸了一整套安之若素许久的社会运行秩序,让一些人曾经坚信不疑的东西变得摇摇欲坠。所以,影片最后,朴斗满选择的是逃离,而他的助手勇石,是来不及逃离的那一个。

  所以在《杀人回忆》里,一方面是以朴斗满为代表的警方,去抓那一个强奸杀人犯;一方面是奉俊昊,站在事发的17年后,去揪出那群强奸杀人犯。

  在小饭馆的电视新闻里,弥漫着军方和示威者对峙的画面。在警察局长求助军方的电话里,国家机器正忙于和他的人民作战,它无可能再提供多余的力量来保护人民吗?

  奉俊昊说:“1986年到1991年,对韩国社会和我们大家来说,这都是一个仍然没有完成的作业。已经发生了若干次案件,韩国社会和警察解决不了,最后导致14岁的小妹妹也被害死,可以说是80年代的无能,是整个社会的缺陷,这是我这部电影要极力说明的。人们对这件事的愤慨和伤心,全部都凝聚在这部影片里。”

  凶手专挑穿红衣服的人下手,因为在一片灰暗里,红色是一种不驯服,它刺激欲望膨胀,也刺激消灭欲望的欲望横生为暴力。

  当大环境提供了施暴的可能,暴力,这个潜伏于人心深处的恶兽,就睁开了眼睛,张开了爪牙。因之,强奸杀人者不仅仅是那个雨夜里的凶手,也是不问缘由抬脚就踹嫌疑人的警察,也是开着拖拉机飞快碾过办案证据的村民,也是在拿到DNA结果的一刹那,差点开枪杀死嫌疑人的汉城来的苏警官。

  最后,仍笼罩在嫌疑犯阴影里的,也不仅仅是朴斗满,他盯着的每一个人都可能是暴力的受害者,也可能是暴力的施加者。

  奉俊昊说:“我不知道真正的凶手是谁,但这部影片有540万人次观看,我相信,凶手就是其中一个。”

  1986年,《杀人回忆》的镜头里,连绵的稻田是有生机的,但稻田不远处的小村庄破败萧条,在小饭馆里烤五花肉、喝烧酒的人们,人人自危,人心惶惶,人人不知今夕何夕,未来何来。

  2003年,《杀人回忆》的镜头里,仍然是连绵的稻田,是朴斗满早餐时吃的面包和牛奶。人们忘记了过去,就好像实现了愿望;忘记了恐惧,就好像获得了安稳;消灭了贫困,就好像理所应当地觉得收获了富足。

  《杀人回忆》的叙事,也不仅仅是事发当时的过去,还有危机依然没有解除的现在。

  奉俊昊打破了叙事的规则,但仍在叙事的原理之内。在一部罪案电影里,他给出了一个更大的「凶手」,于是他的讲述材质发生变化,故事就发出了金石之音。

  讲述的方法,是一个不规则的容器;讲述的内容,是盛放在这个容器里的粮食。我们说故事性,归根结底是——容器里的粮食一定要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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